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社会运动风起云涌,电影界也经历着巨大的变革。在法国,蓄势待发的电影创作者们正对不同于传统电影叙述方法的更个人化的表达方式进行着如火如荼的探索,同时在同样经历了战后经济复苏后的意大利,写实主义电影的主导地位逐渐被转向内心、注重形式的现代主义电影所代替,进而产生了两位现代主义电影大将——安东尼奥尼和费里尼。

1960年第13届戛纳,安东尼奥尼《奇遇》获评审团大奖,费里尼《甜蜜的生活》获金棕榈大奖。

和生长在中产阶级的安东尼奥尼不同,费里尼的成长过程十分坎坷,7岁时跟随马戏团出走、成年后为了谋生四处辗转的经历成为他许多作品的灵感来源。自传元素在费里尼的电影中无处不在,而正是这些根植于贫苦意大利人民的经历,使得他的作品总是流露出一种苦涩、伤感但幽默的风格。“孤独三部曲”中他把视角对准浪迹江湖的卖艺人、贫民窟里的骗子和街头妓女,电影的题材是“新现实主义”的,但影片不再停留在对于人物的外在活动的直观再现上,而是着力表现主人公的内心世界,并强化超现实主义和神秘主义倾向,以对人类共同情感的表现来替代新现实主义的“社会批判”。

费里尼的妻子朱丽叶塔·马西纳在《道路》(1954)《骗子》(1955)《卡比利亚之夜》(1957)中奉献了动人的演技

60年代,费里尼彻底脱离了新现实主义的美学和技法,拍摄了著名的“背叛三部曲”。被费里尼称作自己的“自我忏悔录”的《甜蜜的生活》标志着费里尼电影艺术的转折点。此前,他拍摄的作品多聚焦于下层社会,基本有一条贯穿始终的叙事线索,但《甜蜜的生活》后,费里尼转向揭示上层社会腐朽和精神空虚,并在表现形式上突破以往叙事格局而追求艺术的现代性,采用了反情节、反戏剧的结构。1963年,《八部半》上映,轰动了国际影坛。

费里尼在《八部半》片场,男主马赛洛·马斯楚安尼即是导演自己的投射。

这部结合了幻觉、回忆、想象、梦境和现实的作品由十一个段落组成,因为导演之前拍过七个长片和略等于半部影片的两个插曲,所以将这部影片命名为《八部半》。费里尼曾经谈到,“我只知道自己的目的是,叙述一个内心混乱的导演的经历。”带着这种视角再来看影片,或许就容易理解的多。开头描述了男主在疗养院的一场噩梦:被困在车中,奋力打开车门时却突然凌空飞腾,这时又突然被绳索一拉跌到地上——导演通过隐喻性的场景来探索男主困顿空虚,渴望超脱现实却难以自拔的精神困境。看到穿着黑色短裙女人的大腿进而想到小时偷看下流舞蹈而被罚的性启蒙、幻想自己是挥动长鞭的众女人争宠的君王来疏解现实中的情感危机、在摄影场里没有喘息之机进而幻想掏出手枪自杀……最后,男主魔法棒一挥,他认识的所有人又围成一圈跳着轮圈舞,而他也与妻子重新拉起手——“他最终明确地、清楚地、彻底地容忍了自己,接受了现实。”

马赛洛·马斯楚安尼除在费里尼作品中出演外,还出演过安东尼奥尼的《奇遇》和《云上的日子》。

对这部作品隐喻的解读有很多,这里不再赘述。用意识流来拍电影,费里尼不是第一人。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出现的纯电影、达达主义电影和超现实主义电影,都曾对传统电影叙事提出挑战:

《机械芭蕾》是纯电影流派的代表作,由法国立体主义画家费南·莱谢尔导演。

纯电影代表作《机械芭蕾》试图对电影“视”与“听”传递的边界进行探索,将形状类似的物体齿轮根据运动的节奏组合起来,试图展现“视觉的舞蹈”和“看的见的音乐”;

达达主义电影的目的是颠覆和破坏。这群艺术家愤世嫉俗,推崇个性的彻底自由,胸里满是对西方传统价值观的不满。他们不要剧情,扔掉主题,追求画面奇异,想法怪诞;

达达主义电影《幕间曲》,当芭蕾舞演员的面孔从仰摄的舞裙边显露出时,观众没有看到预期的女演员,而是一个男人。

超现实主义电影试图把弗洛伊德精神分析的过程搬上荧幕,但是过于崇拜潜意识的作用,把表现幻觉与梦境,展现潜意识当作电影的终极任务。

除《一条安达鲁狗》外另一部超现实主义电影代表作《贝壳与僧侣》中,把密闭的屋子作为受到性压抑的僧侣的内心展现。

这些先锋派的电影因为自身的局限性都没存活太长时间,但是他们对电影语言进行了前所未有的探索,其意义是发现了电影传统戏剧式表达之外的另一种形式。

而《八部半》正是这些的集大成者。美国电影理论家梭罗门认为“费里尼正在创造一种新的电影形式”,按我的理解来说,他是把这种之前就出现过的形式做成绝作,让后辈知道“电影可以这么拍”的人。《八部半》作为一部“吐露内心隐秘的作品”,内容上将现实与幻象融化在一起,形式上通过内心活动视觉化而彻底打破了电影中的时空概念——之前的探索者或囿于形式,或崇尚内容,而费里尼实现了形式与内容的完美统一。从这个角度看,《八部半》的影史地位不言自明。

当幻象中的完美女人终于出现时,却也显露出令人失望的世俗气。

《八部半》之后,费里尼进一步放飞自我,他在作品中继续采用隐喻、讽刺和象征等手法,结构完全抛弃故事情节,充满神秘主义色彩,几乎每一部作品的问世都会留下一场永无结论的争论。回顾他的创作道路,和安东尼奥尼一样,经历了从开始的新现实主义到表现内心再到隐喻象征的过程。

他相信自己的影片含有其自身固有的那种感染力,而这种感染力会触动观众。

1993年,费里尼去世,享年73岁。


八部半8½(1963)

又名:八又二分之一/Eight and a Half/Federico Fellini's 8 1/2/八部半

上映日期:1963-02-15(意大利)片长:138 分钟

主演:马塞洛·马斯楚安尼 克劳迪娅·卡汀娜 阿努克·艾梅 桑德拉· 

导演:费德里科·费里尼 编剧:费德里科·费里尼 Federico Fellini/图里奥·佩尼利 Tullio Pinelli/恩尼奥·弗拉雅诺 Ennio Flaiano

八部半的影评

例外
例外 •
狐狸
狐狸 • 独白
狐狸
狐狸 • 独白